最后一次《Monocle》

夏天学期末搬家的时候狠心把一堆《Monocle》全部扔掉了,只留下一本创刊号,盼望有朝一日有收藏价值。今天无聊在 Victoria Station 买了新的一期,想在平面设计上获得一点启发。翻来发现设计水准果真没有降低,经典的网格设计和排版细节的处理都依然令人兴奋,时尚而不俗气,又新加了大量漂亮的插图,使版面有所变化,“看”起来赏心悦目。
本以为将会爱不释手,晚上细读来,却发现各种顽疾越堆越多,终于决定这是最后一次读《Monocle》。先看的是副刊 “Travel Top Fifty 2008/9” ,全篇充满 Tyler Brulé 令人腻味的“机场—酒店”风格。包含了“最佳头等舱座椅”、“最佳短途豪华航空”和“最佳酒店吧台三文治”等50个推荐,获推荐者遍布全球。编辑声称绝没有软广告,或是来自公关的特别对待,都是“我们 well-travelled editors”一个一个体验下来的。诚意和心思绝对不少,但一个个推荐却像是对绝对消费不起的普通人的年终炫耀(我和其他99%的世界人口):究竟多少人会专门目睹巴黎四季酒店经理 Rachel 的微笑(最佳酒店大使),或是格外享受阿联酋航空 A380 杜拜—纽约的头等淋浴服务(最佳省时服务),有些怀疑。
主刊是2009年全年预测,介绍了新近崛起(编辑中意)的新人物、新品牌、新镇子,涵盖广而缺乏深度,选材新却令人难以提起兴趣。好比翻过一本时尚《吉尼斯记录》,看时惊叹,过目就忘。翻到最后,似乎仅有一些较长的 Essays 值得细细一读,比如 Paula Scher 之类。一篇评论说《Monocle》是最时尚的厕所读物,十分恰当。多数时候,翻开一页,文章篇幅都极其短小,适合极了消磨坐便上的几分钟。尽管你可以说这样的读物信息量大,但终究缺乏价值。末尾,杂志还是照例有在日本量身定做的《北甲贺》漫画,Brulé 作为故事编者,将自己充分意淫到主人公的故事里—一个时尚帅气的日本特工遍布全球的秘密行动,可惜任何熟悉日本漫画的都不会对该系列的画风和故事有任何高的评价。
《Monocle》推出之初最为人诟病的就是其代表的生活风格太小众,毕竟它是和《新闻周刊》和《经济学人》摆在一起的时政生活刊物。热卖的背后是 Brulé 在杂志界的神圣地位,而且当初的选题也可以暂时为其辩解。如创刊号的日本自卫军的深度报道,还有某期讲述台湾艺术组织的工作,或者自行车崛起的专辑,都给人留下不错的印象。然而随着 Brulé 的个人喜好越来越渗入杂志,对杂志的腻味感也随之加强,毕竟每个两个月花五英镑浏览全球新奇的、永远记不住名字的奢侈生活方式并不会让自己有任何的长进或快感。杂志宣称具有全球视角,然而眼光从来没有从欧洲和日本离开过。偶尔扫过大洋洲和美国,其他国家就绝少有任何机会。涉及的时政总感觉是“空中飞人”的猎奇品味,关注的文化和设计也几乎没有走出过奢侈生活方式的大背景。闲暇精英的盲目和自以为是组成了整体的文章视角,使之缺乏真诚的关怀和关注。
上星期翻到 Brulé 在《金融时报》周末版(FT Weekend)的专栏,扫了一眼,不外乎又是欧洲+东京的见闻,以及随之产生的文化评论。专栏文章下面的读者来信呼吁 Brulé 下飞机出酒店,看看现实的世界。现在想来,这对“Brulé 风格”的 cliché 批评大概真是对 cliché《Monocle》的最佳解药。
(查“cliché”的翻译时刚好看到词典上的例句:“*Cliche is a feature of bad journalism. 使用套语是拙劣的新闻体的特点.”)
